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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8章 三合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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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8章 三合一

包括淩霄的規則嗎?

可是, 封靈昀告訴他這個消息 ,是為了什麽呢?再說了,這個世界上, 從天地初開之始,淩霄的優先程度, 永遠都是最高的。

在已經達到了最高優先程度的情況下,異海中一個副本的小房間,真的可以有這麽“超綱”的能力,在規則上, 超越淩霄, 破除淩霄定下的規則嗎?

此界太平並不這麽認為,但封靈昀的表情,看上去可一點都不像是在開玩笑。

這讓此界太平有些猶豫起來。

【你怎麽能夠確定, 淩霄的規則進入這裏後,第二天就會消失?你有嘗試過嗎?】

靈字漂浮,此界太平問出了最核心的問題。

如果封靈昀剛才說所得那些話, 全都只是在一個小結論上,進行推測出來的,那此界太平非常懷疑這句話的真實性。

畢竟, 消失的東西是東西, 而淩霄的規則, 又是另外的不可言說。

涉及到了規則層面, 此界太平可做不得假。

封靈昀並沒有因為此界太平的質問, 而有任何的表情變化,他推了一把鼻梁上並不存在的鏡框,微微頷首:“如果沒有嘗試過,我不會說。”

他沒有解釋太多, 只是從病號服的口袋中,掏出了一顆小藥丸。

藍色的小藥丸躺在封靈昀蒼白的掌心中,他道:“從我被捉進來開始,這裏的怪物們,每天都會餵我吃這種,可以讓一個生物的精神,徹底崩潰的藥物。

在長時間的吃藥下,我的記憶出了嚴重的問題,除了想不起來之前的任何事,我還需要配合這些怪物的各種實驗。

我知道,你一定很疑惑,想問我為什麽不反抗呢?

這就是問題的關鍵了——我無法反抗。從進入病棟的那一刻起,我就已經不是「神」了,只是一個病人。

病棟中它特殊的規則,它完全獨立於異海之外,雖然屬於考場,可它擁有完整地運行能力,以及管轄能力。

或許是因為我的精神,已經被藥物擊潰的原因,我在病棟中的活動範圍,還算寬松。在我見到弟媳婦之前,我一直以為,我就是病棟副本的一部分。

直到弟媳婦的到來 ,讓我看到了屬於你的戒指。羅酆的力量,讓我暫時從藥物的掌控下,清醒過來。也就是在清醒過來後,我偶然發現了這個病房。

病棟中的藥物,全部都有精細的記錄,包括數量,以及流動的方向。

並且,這裏的每一顆藥上,都有特殊的定位氣息。如果只是單純的不吃藥,很容易會被護士發現,你可以選擇晚吃,但絕對不能不吃。”

聽到這裏,此界太平的臉色浮現出一絲疑惑,如果病棟對藥物的管控,都這麽嚴密的話,那封靈昀是怎麽逃過檢查的呢?

難道......

“對,就是你想的那樣,”當著此界太平的面,封靈昀直接將那顆藍色的小藥丸扔在了病房的地面上,“由於護士不常管我,所以我可以在病棟的任何一個地方走動。

有一次,我發現這個病房裏面居然什麽都沒有,並且,也沒有任何護士和病人會過來這邊,這就像是一個被單獨隔離出去的地方,沒有人註意,也不會有人放在心上。

正好那一天,我沒有吃藥,在離開的時候,我把藥丸留在了這裏。

我當時想著,就算被發現了,大不了也就是第二天被教訓一頓,關禁閉。

可是,護士居然沒有提起這件事,依舊給了我一顆藥丸,讓我記得吃。

之後,我經常會繞到這裏來,把藥丸扔進來。

隨後,我就發現了這裏每到第二天淩晨,就會自動刷新的事情。

減輕了藥物的控制,我清醒的時間越來越多,不過護士它們似乎並不知道。

在清醒的這段時間內,我做了很多次嘗試,把椅子、病例、甚至是病人......都扔進來過,得到的結果,也全是——第二天完全消失。”

封靈昀的語氣格外平淡,似乎說的話,只不過是簡單的一個小實驗而已。

哪怕他直接用病人怪物做實驗,臉上也沒有任何的愧疚,或是激動。

此界太平耐著性子在旁邊聽著,很奇怪,他明明很清楚自己來病棟的目的,是為了找亓官殊。

但他見到了封靈昀後,又總會下意識地停下來,認真聽他講話,一點都不想去催促。

甚至在聽封靈昀講話時,此界太平還可以感覺到自己內心,似乎有些歡喜。

【只是這樣,你就斷定淩霄的規則也可以消失?】

“當然不,”封靈昀搖了下頭,“你還記不記得......沒什麽,我之前給你打過一次電話,告訴你弟媳婦的生死簿檔案,是有問題的,你還記得吧?

生死簿在我和阿昊還在的時候,就已經失蹤,只有孟婆那邊,還存在一份本源的陰卷殘卷,當時,我和阿昊曾在殘卷上,看到過關於天行的生死壽夭。

不過,你也知道,天行是淩霄唯一承認的副手,祂的生死壽夭,按理說,是與天同齊。

但,殘卷上卻顯示,他會在3123年去世,也就是今年。”

【天行會在今年死去?】

這個消息,直接讓此界太平震驚住了,他微微張嘴,不太敢相信這個消息的真實性。

他雖然也很好奇,讓封靈昀臨時改口的“你記不記得”,是指什麽。

同時,也對孟七夕手中的那本陰卷,居然是本源殘卷的事情,感到驚訝。

他以為,冥府中存在的所有的生死簿,都是本源的副本而已。

孟七夕可從來沒有說過,她手中的那本,是來自本源。

以及......672這位讓他感覺十分覆雜的病人,居然真的是來自冥府嗎?

可,他是冥府的哪位神明呢?

此界太平現在心中的疑惑,簡直多到數不甚數,但他最關心的,還是秦政會在今年死去的這一點。

天行沒有神軀,他這一世的身份,確實是人類,但,人類歸人類。

他始終都是淩霄欽定的天行,又是如今玄宗之中,修為最強的修士。

或許,如今神都的修士,沒有一個人能夠比得過秦政。

修士的壽命非常長,他們隨著能力的增長,可以無限可能地趨近神軀。

怎麽看,都不像是會在這麽年輕的年紀,就死去的樣子。

這不符合淩霄的偏愛。

那麽,到底是出了什麽事情,會讓秦政在今年死去呢?

封靈昀的心情,和此界太平是一樣的。

如果看到的消息,是瞿鏡會在今年死去,他們都會覺得這是生死既定,畢竟瞿鏡卻是沒有受到天道的太多偏愛,甚至本身的魂魄,都不算完整。

但,死亡的人物換成了秦政,就有些古怪了。

在這個世界上,沒有任何人,可以在天道偏愛上,贏過天行。

封靈昀嘆了口氣:“是的,孟婆的陰卷,是我偷偷翻看的,我當時是想要通過陰卷,看看能否找到本源生死簿。

卻沒想到,隨便翻開的一頁,就是記載天行壽夭的檔案。

生死簿不會騙人,尤其是本源的檔案。我當時沒有放在心上,想著淩霄不會任由天行就這樣死去。

可是,在半個月前,我在這間病房中——看到了屬於天行的那一頁陰卷檔案。”

【!】

說著,封靈昀彎下腰去,脫下自己的鞋子,從自己的鞋子中,掏出了一張疊的整整齊齊的紙出來。

重新穿好鞋子,剛擡起頭,封靈昀就對上了此界太平欲言又止的表情。

封靈昀:“誒誒,什麽表情啊!我也不想啊,我現在空有神軀,又無法力,只能這樣保存了,湊合一下吧。”

一邊說著,一邊展開那張疊好的紙。

熟悉的頁面,以及熟悉的字體,都在告訴此界太平——只是生死簿的陰卷檔案。

而且,還是屬於天行秦政的陰卷檔案!

不過,是殘缺的。

不用此界太平發問,封靈昀這次自己率先開口解釋,他指了下檔案缺失的一個角:“這可是生死簿本源的陰卷,上帶的規則,直接等同淩霄。

我在發現後,哪裏能就這樣讓檔案消失,這不是讓我們冥府對賬對不平嗎!

所以,留下來後,我覺得奇怪,陰卷按理說是存在孟婆手中,這張檔案是怎麽進入病棟的?

而且,還是天行的檔案,指向性實在太明確了,我懷疑,是有人想對天行做些什麽。

正好,我也很好奇,這個偷拿生死簿檔案的人,是為什麽覺得把檔案扔進這裏後,就萬事大吉的。

能扔在這,就說明偷檔案的那家夥,一定也知道這個病房的特殊性。

順便為了實驗一下,我就撕了一個角,扔到這裏,到了第二天過來看,果然沒有了。

這不就說明,淩霄的規則,也可以通過這個病房的特性,徹底消失嗎!”

說到最後一句,封靈昀明顯激動起來:“如果這是真的,阿景,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!這意味著我們以後,都可以不用受到那些離譜的限制了!”

淩霄的規則不可怕,可是淩霄之外的一些附加規則,卻十分惡心。

比如所謂的淩霄誓言,以及惡心的淩霄賭約。

只要經過了天道的見證,這些誓言和賭約,都會被賦上一些讓人不爽快的壓制。

以前大家沒得選,只能按照賭約和誓言,被迫去遵守,可是現在,這裏有個地方能夠清除淩霄規則!

還有比這更令人值得高興的事嗎!

能夠理解到封靈昀的激動心情,此界太平點了下頭,剛準備說些什麽,就聽到自己的便宜兒子聲音傳來:“那個,是什麽?”

什麽?

小修妄的聲音,將此界太平和封靈昀的註意力都吸引了過去,他們轉頭看去,卻看見小修妄正飄在窗邊,好奇地打量著窗外。

封靈昀還是挺喜歡這個小侄子的,他走了過去,看向小修妄指的位置:“哦,那個是弱水,是天地之間最純粹的水之一,因為它足夠純粹,所以,它同時也具有非常強的腐蝕性,是神明皆懼的東西。”

【異海中怎麽會有弱水?】

此界太平也站到了窗邊,看到了窗外病棟的人工湖,人工湖的顏色很漂亮,但是只看一眼,就讓他感覺十分不舒服。

沒有人,或是神可以保證,自己的心思絕對純粹。

因此,在他們看到弱水的時候,都會下意識感覺難受,這是他們心底的“汙穢”在反抗弱水。

封靈昀:“我也不知道,病棟中古怪的地方可不止於此,除了弱水,它還分有大三千,小三千的副本備用病棟。據說,病棟之中,還關押了一個很可怕的怪物,不過,我都沒有見過。”

病棟是怎麽出現的,主人是誰,又為什麽可以成功控制住這麽多怪物,還能夠讓神明進入後,成為病人......

這些都沒有答案。

哪怕封靈昀已經在這裏待了許久,他對病棟的了解,也並不算多。

小修妄沒有繼續聽封靈昀和此界太平的對話,他皺著眉頭凝望著窗外的人工湖。

和此界太平一樣,他也感覺看到人工湖的那一刻,十分不舒服。

可是,他的不舒服,似乎又有些不太一樣。

小修妄用沒長齊的牙咬了咬下唇,突然用雙手捂住自己的胸口,低著頭飛到了此界太平的身邊,闖入爹爹的懷中。

有些擔憂地抱住小修妄,此界太平拍了拍小家夥的後背,不明白他這是突然怎麽了。

“......熟悉......疼......”

小聲斷斷續續地呢喃著,小修妄閉緊了雙眼,靠著此界太平的胸膛,身體微微顫抖,似乎是在忍受什麽痛苦。

他好像從那個人工湖中,感受到了一股非常熟悉的氣息,像是連著血脈,又像是......來自他的誕生?

小修妄還太小,分不清難受的感覺在哪裏,不過,他能夠感覺到,人工湖中的熟悉感,似乎也和父親有關。

裏面,有什麽?

封靈昀彎下腰來,仔細看了一下小家夥的臉色,推測道:“他......是不是餓了?阿景,你有奶嗎?給小家夥餵點?”

此界太平:“......”

你看我想理你嗎?你要不要再仔細聽聽自己都說了些什麽?

無奈嘆了口氣,此界太平的靈字還沒有凝聚出來,整個病棟,卻突然間開始震動起來!

震動的幅度,堪比地震,能夠明顯感覺到樓體正在晃動,哪怕在第一時間反應過來要站穩,此界太平和封靈昀,也還是晃悠得只能依靠著窗邊,勉強站住。

“怎麽回事?!”

封靈昀驚訝極了,他在病棟這麽久,還從來不知道,這考場還帶天災模擬功能的啊!

新開發出來的場景模擬嗎?

話音剛問出,一陣沈重古老,宛如寺廟銅鐘的鈴聲,一圈圈從病棟中傳了出來——

“鈴——鈴——鈴——”

每一道鈴聲都沈穩空靈,鈴聲入耳,蕩清雜思,同時也有一種身體一輕,靈魂受到牽引的吸力感。

鈴音之下,似乎還依稀可以聽見細微的悲鳴哭訴聲,悲痛和沈重,包括歡喜和愉悅,都雜糅在一起,在一聲聲滌蕩下,百感交集。

心情被鈴聲牽引,而產生覆雜情緒的第一秒,封靈昀和此界太平的眼神,都在同一時間瞪大開來。

他們二人快速對視一眼,都從彼此的眼中,看到了錯愕和驚喜:

“鎮魂鈴!”

【鎮魂鈴!】

——能夠一聲鈴音引七情,餘音裊裊動六欲,還能夠安神引魂的鈴聲——就只能是冥府的至寶,陰司鎮魂鈴了!

可是,這東西不是之前被東岳大帝帶走了,一直沒有落下了嗎?!

眼下鎮魂鈴重現,難道......

是東岳大帝蘇醒了?!

封靈昀和東岳大帝一同失蹤,但他還真不知道東岳大帝去了哪裏。

他也不是沒有懷疑過,東岳大帝也和他一樣,被抓入病棟中,成為了實驗品。

可是,這麽多年的尋找,他一直沒有找到了任何關於東岳大帝存在的痕跡。

如果不是病棟的保密工作做的太好,那麽,就只能說明,東岳大帝並不在這裏了。

封靈昀並不知道東岳大帝早就將鎮魂鈴暫交給了韓固保存,在他看來,這次的鈴響,就是阿昊的手筆!

舊友相見,封靈昀臉上的激動更甚,他努力站穩身子,對此界太平道:“阿景!大哥還活著!一定是大哥!太好了,我們快去找大哥!有大哥在,我們一定可以逃出去的!帶著弟媳婦一起出去!”

從小到大,封靈昀都對東岳大帝格外有自信,仿佛只要有東岳大帝在,就沒有什麽事情,是不可以解決的。

也只有到了這種時候,封靈昀的臉上,才會浮現出些許屬於弟弟的天真可愛,滿心滿眼全是對哥哥的敬仰和驕傲。

此界太平不知道要怎麽回答,他根本就不知道什麽“大哥”是誰,但他看到封靈昀那麽高興的表情後,也忍不住心裏一暖,微彎唇角,點了下頭。

【嗯。】

好,我們一起出去。

鈴音不管從病棟的那個地方聽,都仿佛在耳邊響起一般。

包括某處被深藏地底的陳列室。

那位身上連滿了管子的男人,也在聽到了鈴聲的那一刻,費力睜開了雙眼。

他眼中的暗紅無光,仿佛是失去了光澤的寶石。

他只能睜開一點縫隙,再多的力氣,都沒有辦法施展。

但他卻願意浪費這力氣,從嘴角扯開一道微弱的弧度,無聲呢喃:

“鎮......魂......鈴......”

玻璃柱子中的液體,突然間如同被烈火煮沸一般,劇烈翻滾起來,液體的沸騰,讓連在男人身上的管子,也都跟隨著顫抖漂浮起來。

在鈴音的一圈圈回響下,男人的頸側和小臂內測,開始閃爍起了深紅的鱗片。

不過,這些鱗片的模樣,似乎都受到了嚴重的損傷,上面布滿了傷痕,看上去垂垂老矣。

與此同時,陳列室中響起了一道古老可怕的生物嗡鳴聲,這聲音悲痛虛弱,無法聽清含義,卻能夠感覺到其間的落寞。

嗡鳴持續了好幾秒,在聲音落下後,鱗片閃爍幾秒,最終還是沈默了下去,玻璃柱子中的液體停下沸騰,男人也再次垂下頭去。

......

怪物們下意識捂住了自己的雙耳,卻還是沒有辦法阻止鈴聲的傳入,血液不受控制地從耳根流下。

不止如此,鈴聲直接震蕩了它們的靈魂,在一瞬間對著它們的魂體,進行一次重擊。

耳根流血的還算好的,更多的怪物,都是在聽到鈴聲的第一秒,便七竅流血,或是直接震暈了過去。

樓司虞也用手捂住了耳朵,他或驚或喜地盯著站在他面前的亓官殊——

身上還穿著屬於醫生白大褂的亓官殊,此刻手中握著一柄六角盤龍銅鈴,在抖腕震鈴的時候,銅鈴上的龍首,全都睜開了金色的豎瞳,屬於冥府和天道的威壓,在一瞬間全部散開。

亓官殊目光冷漠,不含一絲人情,這雙淡金的雙瞳,寫滿了對世間的薄涼和悲憫。

他頭發一點點長長,卻並沒有轉回銀白色。

鴉羽一般漆黑的長發,無風飄動,純黑的反差下,更襯得亓官殊那一張毫無表情波動的臉,更加不染世俗,忍不住心生齷.齪,想要將他從高臺之上拉下,沈於骯臟的世間。

“監考官......”

“哥哥!”

兩道聲音同時響起,兩道相差無幾的激動和喜愛聲音,在同一時間,對著他們的心上人,表達了自己的情意。

樓司虞不算怪物,他捂住耳朵,只是單純覺得這鈴聲刺耳,不只是他,就連百裏若,其實也捂住了一邊耳朵。

但現在,他們看到亓官殊醒來,哪裏還顧得上自己難受不難受,全都上前了幾步,想要去親近亓官殊。

距離亓官殊還有幾米的位置站定,樓司虞視線幽深,他仔細打量著亓官殊的變化,似乎是想要從亓官殊身上,找到點什麽自己有把握的事情。

他的視線太過唐突和灼熱,讓亓官殊和百裏若十分不爽。

但百裏若沒有去打斷樓司虞,他現在正有些慌亂。

匆忙把白骨彎刀藏在身後,又緊張地用力擦了擦自己臉上濺上的血跡。

他的少司官大人,最討厭血了,他怎麽把這麽重要的事情給忘記了!

沒能在少司官醒來前,把這裏清理幹凈,還把自己弄得一身臟。

哥哥一定會生氣的,他一定會討厭自己的。

越想越委屈,百裏若擦自己臉的動作,也越發粗重起來,不到一會,他的臉上,就被擦紅了一片,隱約還有些破皮的意思。

亓官殊誰也沒有看,他緩慢垂眸,看了一眼地上鮮血殘肢混雜的臟亂,表情似乎有些停滯。

他像是一個久睡多年,才醒過來的人,正在努力接收眼前的消息,轉化成自己的理解。

好一會,他又看向自己手中握著的六角盤龍銅鈴上。

這又是什麽?

鈴鐺只有成年男人的巴掌大,但做工卻十分精巧,尤其是鈴鐺上的六條浮雕盤龍,每一條龍的雕刻,都細致到了鱗片。

一個非常漂亮,還帶有天道氣息的神器。

在心底得出這個結論,亓官殊也終於把自己這麽多年的記憶,全部梳理了過來。

他臉上的表情更加僵硬,似乎是“看”到了點少兒不宜的東西。

不過,這份僵硬也並沒有持續太久。

一秒而過,亓官殊突然擡起頭來,朝著天花板上的一處位置看去——

那裏沒有任何東西,可是,只有亓官殊和背後的那人知道,他在看他——

猝不及防通過靈力水晶對上好友的視線,而且看上去,如今的好友,還是徹底恢覆記憶的好友。

秦政抿唇,心裏也有些不確定起來,好友的這個態度是什麽意思?

怎麽好像,和他們原本想的有些不太一樣?

亓官殊不是說,就算喝了藥,恢覆一切後,也還是自己,堅定自己的選擇嗎?

怎麽現在看上去,他已經徹底不在意,徹底忘記了自己說過的話?

他,還是失敗了嗎?

裁決人......還是沒有辦法擁有情絲嗎?

秦政思考著,卻看見,靈力水晶投影出來的畫面中,亓官殊“看著”他的方向,對他說了一句:

“你——玩——我——?”

“......”

“?”

秦政更加疑惑了,這又是什麽意思?什麽叫玩他?他那裏玩他了?

如果是指這場賭約的話,難道不是亓官殊在玩他嗎?!

餵,是亓官殊自己說,他會贏,他會證明自己,已經選定了瞿鏡,絕對不會再改變的!

是亓官殊先下了決定,他才願意在後面幫他鋪路,去和淩霄博弈,也要為自己好友爭取來一個機會的!

怎麽現在,亓官殊自己反悔了???

什麽東西!

秦政張了張嘴,又立馬閉上,不對,這不對,這件事情從頭到尾都太詭異了。

他認識亓官殊這麽久,還從來沒有見過亓官殊這樣的模樣。

曾經的亓官殊也很淡然,但還沒有冷漠到像這樣,連自己的事情,都懶得波動半分。

按照亓官殊的解釋,【藥】只是讓他恢覆記憶,控制七情六欲,回歸裁決人的東西。

並不會改變他的性格,也不會消除他的記憶。

只是說,他曾經所經歷過的那些,在亓官殊喝下藥後,全都變成了過去,成為一個“旁觀者”的態度了。

如果亓官殊以旁觀的角度,看到了自己曾經和瞿鏡之間發生的事情,不可能會是這樣什麽表情波動都沒有的情況!

淩霄告訴過他,【藥】是他專門下放給裁決人的特權,沒有【藥】,裁決人會死,關於【藥】的作用,也都是淩霄特別設定好了的。

難道......淩霄騙了他?

眼簾顫抖一瞬,秦政突然感覺到了一陣背後發涼,他臉色蒼白下去,不知道該說些什麽。

等他再次擡起頭來,準備看看事情發展時,卻發現,眼前的場景,再次發生了變化!

已經——不是病棟了!

不止是病棟,就連玄宗傳出來的場景,也都變了!這是怎麽回事?!

......

“老大,有你的電話,”咬著棒棒糖的小男孩,光著膀子在房間中跑來跑去,手裏還拿著一個正在通話中的電話,他根本不走尋常路,一下踩著沙發,一下將靈力聚集於腳底,沿著墻壁開始走動,一直走到一個人的頭頂上,才垂下手,把手機遞了過去,“好像是醫院來的,沒太聽清楚,老大,你還有親人在醫院嗎?我們怎麽都不知道?”

小男孩的話,也引起了36處其他同事的好奇,不過,他們並不敢和小男孩一樣,直接過來詢問,而是裝模作樣地打水、交流情報,順便豎起耳朵,偷偷繞到這邊來,準備聽聽老大的八卦。

正接收國異局那邊發過來的,神都最新地方靈氣標準檢測表,頭頂就掉下來一個手機。

隨手接住手機,沒看通話人是誰,直接放到耳邊,目光繼續對比著最近神都地方靈氣的汙染變化,抽空問道:“餵?”

“餵,您好,請問您是蘇白,蘇先生嗎?是這樣的,秦女士今天的病情惡化,需要進行手術,但是我們聯系不到秦先生,秦先生留下來的緊急聯系人中,填寫著您的號碼,請問,您認識秦政先生,以及秦子清女士嗎?”

護士溫柔清晰的聲音,從電話那頭傳來,每一個字都念得非常幹凈,足夠讓電話另一邊的接聽著,聽清楚所有的消息。

蘇白滾動鼠標的動作一頓,眼神似乎閃爍了一瞬,接著,才開口詢問道:“認識,他......的緊急聯系人,填的是我?”

“是的蘇先生,秦先生在家屬那一欄中,填的您,請問您現在可以聯系到秦先生嗎?秦女士的手術時間,不能再繼續拖延了,必須馬上簽字確認。”

“......好,我......我們馬上到。”

蘇白的手指握緊了手機,在應下來後,呆呆望著手機屏幕,似乎還在思考著什麽。

好一會,他突然從座位上站起身來,頭也不回地朝外面跑去,看的36處的成員,全都嘖嘖稱奇。

尤其是小男孩,他雙手抱胸,依舊倒立在天花板上,背對著看蘇白離開的身影,小男孩挑了下眉頭,故作深沈地嘆氣道:“哎,龍龍輸了。明明是他自己說的,感情只會影響我們的成事速度,可是他自己卻敗在了感情上,哎......”

下方經過的一位,還穿著上京大學校服的男大學生,聽到小男孩的話,忍不住抽了下嘴角:“葉子,小了,你格局小了。你何時見過蘇老大輸過?他不會輸,但......”

也不一定贏。

等蘇白趕到醫院的時候,秦子清已經暫時睡下了,醫生將蘇白帶到一旁,小聲道:“病人的情況非常不好,由於沒有人簽手術,所以暫時只是先吃了藥,不過,必須盡快安排手術了,要不然,我怕病人的身體,撐不過這周。”

將最新的檢查報告遞給蘇白,醫生解釋了一下報告數據後,繼續問道:“對了,秦先生沒有一起來嗎?最好是由他來簽訂手術協議。”

“他正在過來的路上,應該還需要些時間。”

蘇白回答,他已經傳信給秦政,並且放開了對秦政的權限,只要秦政想,他可以隨時離開,回到現世。

他並不擔心秦政不會出來,畢竟秦子清對於秦政來說,還是非常重要的。

至少......比他蘇白重要。

醫生點了下頭:“那好吧,你可以先去看看病人,等秦先生來了後,我再來詢問手術相關。”

並不是說醫生不相信蘇白,但秦政和秦子清是同一個戶口本上的直系親屬,怎麽樣,都會比蘇白這位緊急聯系人更加合適。

將病歷本交給蘇白,醫生繼續去處理其他的事情。

蘇白雙手握著病歷本,神色覆雜地站在秦子清的病房門口,透過病房的玻璃觀察窗,朝著裏面望去,卻一直沒有敢直接進去。

也不知道他在門口站了多久,秦子清的聲音弱弱從病房中傳出來:“是小白嗎?”

虛弱但溫柔的聲音傳來,蘇白整個人的身體一僵,他的手指下意識往裏蜷了一下,在遲疑了一會後,選擇推門進去。

“是我,”蘇白掛上微笑,將病歷本收入芥子空間,關好病房門後,走到了秦子清的病床旁邊,蹲下身來,讓秦子清更方便看清自己,“師姐,我在呢。”

秦子清的狀態十分不好,她的臉上幾乎沒有半點血色,不止如此,她的鼻下,還繞著一條輔助呼吸用的氧氣管,體型柔弱,看上去一點都不健康。

可是她在看到蘇白的時候,卻目光溫和,帶著和從前無二的微笑。

秦子清從被子中伸出手來,試探性地去碰蘇白,蘇白非常懂事地往前探了些許,讓她能夠摸到自己的頭。

“小白,這些年你都去哪裏了?阿四一直都很想你,我也很想你。”

提起弟弟,秦子清臉上的笑容,更加濃郁,不過,也和她說的一樣,她在看到蘇白的時候,同樣非常高興。

蘇白垂下眼眸,不敢和秦子清對視。

在36處威風凜凜的龍圖衛隊長,卻在一位身如薄柳的女子面前,變得格外乖巧。

“他不會想我,他一向對我很狠心。”

小心趴在秦子清的病床上,蘇白雙眸濕潤,微微發紅,像極了一位向長輩述說委屈的孩子,他委屈極了,說話的聲音微弱又顫抖。

秦子清認真摸開蘇白眉心的皺起,哄孩子一般拍了拍他的額頭:“你不要聽大師兄和二師兄的話,他們都是騙你的,阿四對你很好,真的很好,你都不知道,當初阿四和小七偷偷摸摸帶著你回來的時候,每天忘了我們,都不會忘記要好好養著你。

他呀,真是個小沒良心的,明明是我們把他養大的家人,他卻只記得你。這難道不還能說明,他真的對你很好嗎?”

“......”

不,你根本什麽都不知道。

你不知道為什麽他會那麽執著讓我長大,你不知道為什麽他會每天都清除一次記憶,你甚至不知道,他狠心讓我親自殺了他時,他有多可怕。

“我從來都不知道,在你心底,是這樣看待我的。”

還帶著些許喘息的聲音,打破了病房中沈默的安靜,秦政在受到蘇白的信息後,急匆匆從異海中趕出來。

卻沒想到,一進來,就聽到了蘇白在背後抱怨他。

聽到秦政的聲音,蘇白立刻轉過身去,整理好了自己的表情後,才重新站起來,給秦政讓出了位置,方便他過來,和秦子清對話。

秦子清有些好笑地看了一眼剛才還一副小委屈,現在又恢覆成冷漠無情模樣的蘇白,又看了一眼急匆匆趕過來,眼中的擔心還沒來得及褪下去,卻在進來的第一時間,先註意到蘇白話意的秦政,頓時有些無奈。

這兩孩子,明明都是最關心彼此的,怎麽反而見面後,又裝作一副不熟的樣子了?

“姐姐,你今天感覺怎麽樣?”

秦政熟練拿起病床旁邊擺放的用藥單,快速將最近幾天的用藥都看了一遍後,又蹲下來,去為秦子清把脈。

他並不是醫宗的弟子,但是他在中醫上的能力,也算是不錯的。

比不過正宗的弟子,但去一家醫院擔任臨時醫生,也是夠格的。

秦子清的身體狀態確實不算太好,但好在她一直都緊隨醫囑,積極治療,心態也算不錯,因此到了現在,也沒有惡化到完全沒有醫治可能的地步。

他讓秦子清多休息一下,拉著蘇白出了病房。

等關上病房門,秦政攤手,一句話沒說,蘇白卻了然地從芥子空間中,取出了病歷本,交到了秦政手中。

保持沈默翻看完病歷記錄,秦政的臉色算不上好,蘇白一直在註意秦政的表情。

看到秦政皺眉,蘇白的心也忍不住揪疼了一瞬,他移開視線,看向走廊窗外:“...... 你怎麽不告訴我,師姐這一世身體不好?”

“...... 告訴你有什麽用?她是我師姐,不是你師姐。”

合上病歷,秦政準備去找主治醫生,商量關於手術的事情,不過,他的手腕,被蘇白握住,強硬扯了回來:“我可以...... ”

“你不可以!”

在蘇白還沒有說完他想說的話之前,秦政冷著一雙眼,直接對上蘇白的視線,他那雙眼中蘊藏了寒冬霜雪,每一朵冰冷,都在明確對蘇白進行著拒絕。

秦政從來都不怕蘇白,他看著蘇白這幅虛偽的可憐模樣,冷笑一聲:“蘇白,你聽好,我還沒有答應跟你回去,也沒有卑微到,需要你來同情和憐憫地步。

我不需要,師姐也不需要。”

這個人到底是怎麽能夠從口中,說出這樣傷人的話的?

蘇白又氣又委屈,他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麽,讓秦政永遠都不願意施舍給他一分好臉色:“我沒有這個意思,小墨,你為什麽一定要對我這樣刻薄呢?”

“是因為裁決人嗎?”

思來想去,能讓秦政從異海出來後,還對他這麽冷漠原因,就只能是那個亓官殊了,蘇白似乎想到了什麽,他突然笑道:

“小墨,我早就跟你說過,只要回歸了身份,天道無情,他就會徹底拋棄曾經喜歡的人,怎麽,和你想的不一樣,你生氣了?

可是,明明你當初也是這樣做的啊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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